

1859 年那道题
把日历翻到 1859 年,你会看到一位叫黎曼的德国数学家在柏林科学院交了一篇不长的论文。他在里面顺手写下了一个猜测:某个函数的所有非平凡零点,都落在复平面上同一条笔直的线上。
这条线后来被叫作临界线。它看着简单,却牵着素数分布的节律——素数什么时候出现、隔多远出现,答案都压在它身上。抓不住这条线,整张素数表就永远是散的。
这一百六十多年里栽进去的人不计其数:有人耗尽一生,有人留下一摞戛然而止的草稿。它长期被称作数学界最难啃的骨头,也被当成智力王冠顶上那颗最扎手的明珠。
这道题后来被列进千禧年大奖难题,悬赏一百万美元(据 Quanta Magazine 报道)。它是数学里最著名的一块硬骨头,也是所有想上前咬一口的人最惦记的地方。

11 月 20 日的四页声明
2026 年 11 月 20 日上午,Anthropic 的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在个人网站上贴出一份四页的声明,文件名是 remark.pdf(据 Quanta Magazine、India Today 转载)。
原文里只有一句关键:「I believe I have, working with Claude, discovered a proof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他说这套方法顺带还给出了广义黎曼猜想的证明。
结果的到手时间是 11 月 16 日,拖了几天才公开。他自己承认「时机糟透了」,外界顺手把它和 Anthropic 近期的 IPO 摆在一起看。得说清楚:这是一份宣称,不是一份已经被同行读完的证明。
方法脉络值得单独讲。他借了 1969 年 Stepanov 在一个更简单分支里的证明思路,而那个证明依赖的微积分技巧在整数上并不成立;他找了一条替代的变换链,链要多长是 Claude 算出来的。接近尾声时,据 India Today 转述,Claude「远远超过了我」。

17 万行代码,凭什么算证明
他没有交出人能读的完整证明。让 Claude 写一个人类可读的版本,产出超过 25 万页;他只放出了 Lean 代码,据 Quanta 报道约 1700 万行。这个体量,没人能靠肉眼看完,也没人打算这么做。
他自己说得直白:在还没彻底吃透周边数学的情况下,就先把完整论证交了出来;完整文字版「打算好好写」。这句话放在一份宣称里,既是坦白,也是免责。
Lean 是一种机器可检验的形式化语言。它不看你写得多漂亮,只看每一步能不能按规则推下去。可它能证明的事只有一桩:文件顶部写下的那个命题,被这套论证立住了。
那个命题是不是黎曼猜想,Lean 管不着。Mathlib Initiative 的 Johan Commelin 说,把数学命题翻成 Lean 命题,得靠人类专家去读代码(据 Quanta 报道)。这是一道人工闸门,机器替不了。
Lean 专家估计,几小时内就能有结论,而且不预期会撞上障碍。到目前,还没有外部专家做过正式评审。所以现在能说的话只有一句:代码在那儿,等人读。

数学圈没有直接开香槟
声明贴出来那天,数学圈的反应更像是沉默地打开代码,而不是排队祝贺。这不奇怪:一份四页的 remark,加一堆没人读过的形式化代码,离「公认的证明」还隔着好几道工序。
8 月,Anthropic 披露过一个未发布的 Claude 研究版,把「黎曼 ζeta 函数零点里落在临界线上的比例」下界从 41.6% 抬到 67.2%,论文和 Lean 形式化由两位 Anthropic 数学家验证过(据 Quanta 报道)。那是相关进展,和证明猜想是两件事。
Artificial Analysis 做过一个「千禧年难题」基准,七道题里只有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得分超过零,人类凭 Perelman 2003 年的庞加莱猜想证明拿了一分(据 Artificial Analysis 盘点)。
同期,OpenAI 在 9 月用未发布的内部模型宣称解决 Navier-Stokes。同一周,还有数学家给出了纯人工的相关证明(据 TechCrunch 报道)。几条线索挤在一起,读起来像这个行业在试探自己的边界,而不是已经越过去了。
我的判断是:现在最该做的事,是把那份 Lean 文件读懂,而不是抢着写标题。宣称和已验证之间,隔着一段没人愿意干的苦工,而这段苦工恰恰是数学的全部重量。
我的判断是:AI 在这类工作里更像一台能把长链算到底的机器,它给出的方向仍要人来认领。谁提出猜想、谁设计变换链、谁承担解释的责任,这些位置还坐着人。
常见问题
这算证明了吗? 现在不算。要算,得走完两步:有人确认文件顶部那个命题就是黎曼猜想、且论证没有暗藏的漏洞;然后有专家愿意逐行读。两步都还没走完,把它称作「一份待检验的宣称」最稳。
AI 真能自己做数学吗? 从这件事看,Claude 在「把一条变换链算到足够长」这种事上出了大力,可它没有自己选题,也没有自己解释。那句「远远超过了我」是合作里的一个瞬间,不是独立完成。
一百万美元谁拿? 千禧年大奖的规矩是:证明发表满两年,且被数学界普遍接受,才谈得上领奖(据 Quanta Magazine 报道)。若这套论证最终站住,钱怎么分是另一场讨论,现在谈太早。
8 月那篇算什么? 算相关进展:把落在临界线上的零点比例下界从 41.6% 抬到 67.2%,有论文也有 Lean 形式化,两位 Anthropic 数学家验证过。它离「所有零点都在线上」还有很长的路。
整件事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不在那句「discovered a proof」,而在它被公开的方式:四页纸、一堆代码、一句「打算好好写」。
数学的门槛从来没变过。变的是提交的门槛——低到可以先把话说出去,然后慢慢等人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