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上摊着一份没有分子式的合同。2026 年 11 月 19 日,MSD 与 Isomorphic Labs 宣布战略研究合作,公告里只给了一个词——一个靶点。据双方 11 月 19 日公告,这个肿瘤靶点「具有战略重要性」,名字不对外公布。
分工写得清楚:Isomorphic 用自研药物设计引擎 IsoDDE 做计算预测、交出分子设计;MSD 接下此后全部临床前研究、临床试验、生产与商业化。一端是文件,一端是实验台。在美国和加拿大以外,MSD 这个名字叫默克。
这份合同像一枚切片,把 AI 制药真实的分工切开来。看懂了它,就看得懂这一行今天能做什么、还不能做什么。


一个靶点,一间实验室
把镜头拉近,Isomorphic 的办公室里没有通风柜。工程师面对的是模型与算力,输出是一份份候选分子的设计参数。湿实验不在这一侧发生,试管也不在这一侧。
这家公司 2021 年从 Google DeepMind 分拆而来,CEO 是 Demis Hassabis,总裁为 Max Jaderberg。此前它已与 Novartis、Eli Lilly 建立合作;据 Small Molecule News 报道,11 月 17 日它刚宣布 50 亿美元 C 轮融资,Greenoaks 与 Sequoia 在名单里。
融资与合同只隔两天。资本先给它定价格,药企再给它定任务——这两件事从来不是同一件。价格说的是想象力,任务说的是边界。
公告的措辞也克制:合作范围写的是「发现」小分子候选药物。发现之后的所有工序,一个字都没归到 Isomorphic 名下。
为什么只买一个
一个靶点,而不是一百个,这是整份合同最值得琢磨的地方。药企掏钱买的不是「惊喜」,是「验证」。
一百个靶点意味着要同时押上一百份湿实验、一百条毒性路径、一百种失败的方式。预算摊薄之后,没有任何一条线能稳稳走到临床。
一个靶点则不同:资源集中,失败也清楚——成或不成,账目一目了然。对一家要向上千名股东交代的公司来说,可解释的失败比不可解释的希望更值钱。
所以这不是保守,是精算。它要的不是 AI 一次给出奇迹,而是 AI 一次给出一个能被自己团队独立复现的答案。
IsoDDE 的说服力
IsoDDE 靠什么让 MSD 坐下来签字?公告给的答案很朴素:输入里包含 MSD 提供的高质量专有数据集。
预测的保真度不取决于模型多大,而取决于喂进去的数据有多干净。药企十几年积累的实验记录、阴性结果、失败结构,正是公开论文里从来没有的那一部分。
数据换预测,预测换信任。这条链条上,AI 公司的门槛不在算力,而在能不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那批数字;拿不到,模型再大也只是在公共语料里打转。

条款里的赌注
条款值得逐条读。据双方 11 月 19 日公告,Isomorphic 获得首付款,并有资格领取基于研究、开发、监管与商业四类里程碑的付款,以及按净销售额计算的分级版税。
更妙的是最后一句:它可以选择共同出资开发活动,换取更高的版税比例。首付款是定金,里程碑是分期,版税才是长跑的分成。
这一步把角色从「乙方」变成了「股东」。里程碑付款赌的是分子能不能过临床,可选出资助赌的是自己敢不敢下注。后者一旦行使,收益与风险同时被放大——它得相信自己的设计文件真的能活到病人身上。

还差多少个实验台
从设计文件到货架,中间隔着什么?湿实验合成、体外筛选、动物模型、三期临床、生产工艺放大。小分子药走完这一程,通常以年计。
这些环节里,AI 目前能压缩的是「找分子」那一段的试错次数,压不掉的是验证本身。合成一克要人做,毒性要动物做,疗效要病人做。
行业里失败的案例,多半不是分子在纸上画错了,而是画对之后过不了动物,过了动物又过不了人。纸面上的最优解,进了体内常常变成另一个答案。
所以「一键出新药」这句话,今天还只是一种修辞。真正被改写的是研发前段的效率曲线,不是整条产业链的长度,更不是风险的归属。
回到那间会议室。桌上那份合同没有任何分子式,只有一个靶点、一份设计交付物、一串待兑现的里程碑。
这正是 AI 制药此刻最诚实的自画像:它把设计图递过去,然后站在原地,看药企把图纸变成实验,把实验变成临床,把临床变成货架上的那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