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地图放大到吕宋岛
把地图放大到菲律宾吕宋岛中部,你会看到一座正在成形的新城:新克拉克城,占地9450公顷,由菲律宾基地转换与发展署(BCDA)规划管理。先把结论放在这里:城中约1620公顷土地,将从旧军事用地变成一座AI芯片与关键矿物产业枢纽,项目名叫Pax Silica。支持方把它称作未来产业的跳板,反对者看到的是水、电、地、人四本新账单。
据The Verge报道,BCDA正与约30家公司洽谈,芯片制造、关键矿物加工和数据中心都在讨论之列,公司名单因保密协议无法公开。Pax Silica取自拉丁语,按项目官网的说法,意为和平、稳定与长期繁荣。这场试验的输赢,不在厂房能不能建起来,而在水电够不够用、原住民让不让地——四本账,一本一本翻。

一块从1903年算起的土地
新克拉克城所在的克拉克片区,前身是美军克拉克基地。据Mongabay报道,1903年,菲律宾还是美属时期,这里建起军事基地;1991年,基地交还菲律宾政府。此后,这片约3.2万公顷的旧营区由BCDA持有,等待转作民用,如今其中约1620公顷被划给Pax Silica。
BCDA的账本上,这块地要装下芯片厂和关键矿物加工厂;数据中心是否入列,说法几经变化——据Mongabay报道,一度被点名,9月又被官方否认,强调以半导体制造为主。据The Verge报道,前25年租金收入预计接近10亿美元,约合600亿比索;直接就业岗位,最多按19万个估算。
芯片不会凭空长出来。据《菲律宾每日问询者报》(Inquirer)报道,规划中的产线要用到铒、铈、镝等矿物原料。这里可以下一个判断:军事用地转产业园区,菲律宾做过不止一次;但把一整块地整体押给AI产业,是头一回。

水电这本账
水电这本账,是双方争论最具体的地方。据Inquirer援引的一份研究报告,项目预计日需水约1.3亿升,相当于60万户家庭的日用水量;电力约3吉瓦,约占吕宋电网现有容量的16%,相当于三座燃煤电厂同时出力。
BCDA对Mongabay的说法是:用水靠集水坝收集雨水,日供水6000万至9000万升,技术上可提到3亿升;电力以太阳能为主,官员说,我们有300天阳光。据The Verge报道,一家美国能源公司正在做液化天然气电厂与管线的可行性研究,用来补足电力缺口。
反对者手里的数字不一样。据Inquirer援引的报告,1.3亿升的需求超出拟建水库6500万至1.2亿升的日供能力,厄尔尼诺年份的旱季,每天可能缺口1000万至6500万升;若转而依赖地下水,最坏情形是地下水枯竭、灌溉失效、地面沉降。太阳能若从承诺的500兆瓦扩到1吉瓦,需要750至1250公顷土地,可能压上农田。
据Mongabay报道,菲律宾大学学者塔潘提醒,旱季从12月持续到次年5月,正是农民灌溉用水的时候。按满负荷运转估算,园区年耗电约26.3太瓦时,接近菲律宾全服务业2024年约28太瓦时的耗电量。谁的灯先亮,谁的水先流——这本账的答案,还没有人公布。

地与人这本账
地与人这本账,比水电更难算。据Mongabay报道,规划区与数千名Aeta原住民声称的祖地重叠;美国雪城大学学者奥尔特加的测绘显示,至少3个Aeta村庄位于规划范围内。Aeta据称是约3万年前来到这片群岛的最早居民之一,三十年的等待,放大了今天的对立。
祖地权证的办理拖了几十年。据Mongabay报道,克拉克的Aeta自1994年起申请祖地权证(CADT),至今没有批下来——办证要提交详细地图、人口普查、五个以上氏族的族谱和长老证词。BCDA的说法是:该区域没有CADT,项目不会驱逐任何人。
76岁的Aeta长老埃斯塔比约对Mongabay说,工作人员已开始通知族人搬离,要把我们扔进海里吗?部落酋长卡皮斯-穆尼奥斯据The Verge报道对国际人权观察组织说:我们怎么交出祖坟、教堂和生计,水在这里,庄稼也种在这里?2025年9月签署的《投资者租赁法》,允许外资租用工商业用地最长99年。
9月10日,吕宋经济走廊论坛在马尼拉举行,据Mongabay报道,数百名抗议者在场外打出No to Pax Silica的标语;论坛次日移师新克拉克城,抗议者与Aeta社区一路跟随。菲贸工部近期的说法则是,新克拉克城以先进制造为主,不全是数据中心。水、电、地、人四本账各有各的算法,旧基地的历史翻篇了,新账本才刚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