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怎么老是宕机?答案可能不是黑客

连环宕机不是黑客搞的鬼:404媒体点出裁员、AI代码与冗余缺位

把镜头拉到美国一座普通城市的街头。一个男人打开共享单车应用,扫了二维码,双击手机侧键调出支付——屏幕转了两秒,应用直接关闭。他换了几个应用都付不了款,发了条短信说会迟到,自己慢跑着赶那十分钟的路。

这个人是科技媒体 404 Media 联合创始人 Jason Koebler。他在文章《Breaking Everything》里说,打开故障监测网站他才明白:整个 Apple Pay 都宕机了。租几分钟单车失败是小事,可他脑子里那三句转了半天的话——哪里坏了、为什么坏、谁来修——过去几周,很多人都在心里问同样的问题。

夜晚街头一个人握着黑屏手机

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多米诺倒了,但没人砸了它

面对这一连串故障,大众的默认解释有两个:黑客攻击,或者 AI 失控。Koebler 给出的回答很冷:大多数宕机既不是黑客干的,也和 AI 没有直接关系。事情坏了,而且会继续坏,理由有很多个。

他借了一张 XKCD 漫画打比方:整个互联网像一座用所有依赖关系码成的多米诺骨牌塔,抽掉一块,整塔摇晃。每个故障单看都像巧合,叠在一起,是同一个病的症状。

还有个叙事层面的效应:平时根本不会上新闻的事故,也突然被卷进同一个故事。Koebler 举了个例子——国际冰联的网站遭到网络攻击,这种事以前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如今它成了连环宕机叙事里的一枚棋子。

空荡的办公室

专家先走,系统后病

Koebler 把病因列成了一张清单。疫情以来:科技行业大规模裁员,工程师走了,机构知识跟着走了;基础设施和冗余的升级长期没人投钱;政府那边是大规模裁撤专业岗位,专家储备和监管能力被直接掏空。

他拿 X(原推特)打了个比方。马斯克接手后裁员,当时很多人预测:总有一天会因为没人会修而崩盘。X 没有崩。但裁掉专家、把希望押在 AI 上、祈祷别出事这套哲学,如今成了整个经济和政府的显性策略——区别只是,X 是一座塔,而现在是一整片塔林。

冗余和专家最贵的部分,恰恰是平时看不见。它们只在系统健康的时候表现为成本;等骨牌倒下的那天,人们才想起自己一直没付这笔钱。

机房里的服务器

AI 既是病因,也是药方

清单里跟 AI 有关的部分,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绕。一面,AI 辅助开发、所谓 vibe coding 写出来的产品和软件更新正在被大规模部署;另一面,企业面对 AI 带来的攻击威胁,拿出的补丁本身也是 AI 赶工写出来的。

开发者 Jimmy Breck-McKye 写了篇文章,标题就叫《软件正在系统性崩坏》。他引用了 Kristen Maevyn 提出的失相陷阱:AI 写的代码量太大,人和公司正在逐渐看不懂自己的产品。

Breck-McKye 的原话是:现在大多数工程师离开 AI 辅助就解决不了工程问题,这不是能力不行,是复杂度跟不上了。所有人都在对抗一片潮水——每一滴变化单看都合情合理,合在一起,整个系统慢慢失去意义。

窗口期也在缩短。漏洞 PHP2Shell 是在大模型协助下被发现的,从发现到被利用的时间前所未有地短,网站被迫赶着往线上系统里推送更新。Koebler 写稿的时候,一家参与发现 PHP2Shell 的公司又宣布,他们用大模型在 Java 里挖到了新漏洞。

政府也在掉线

故障不只在科技公司这一侧。华尔街日报此前报道,阿肯色州南部一台路由器出了问题,让美国航空旅行大面积停摆;BBC 跟进过银行宕机;微软的服务同样在那段时间掉线。

政府一侧,Koebler 的清单写着:政府合同被交给总统的朋友和政治盟友,专业岗位被裁,监管能力被拆。美国国家安全局周二说,部分内部系统宕机,原因是例行维护期间的暂时性性能下降。一个这么轻描淡写的措辞本身就是问题——没有人说得清,到底是什么坏了。

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代理局长 Nick Andersen 周二在 FedTalks 活动上说,基础设施需要更多韧性,而韧性要靠懂系统怎么坏的人去设计和预演。Koebler 补了一句潜台词:那个人,恰恰是这几年最先被裁掉的。

忒修斯之船还在水上

忒修斯之船换掉的每一块木板,船还是那艘船。Koebler 说,我们正把整个经济和基础设施当这艘船在换——换得很快,省得很多,没人知道还剩多少原来的木头。

他承认,单个故障多半是巧合。但巧合堆到某个厚度,就不再是巧合。专家会不会重新变成优先项,他还不确定。

纪录片在这里收镜头。街灯还亮着,那个慢跑赶路的男人大概早到了诊所。下一次屏幕黑掉的时候,他大概还是会先发条短信,然后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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