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理工学院的数学教授倪忆,教了十七年书,现在改了条规矩:作业不看对错,只看交没交。
你没看错。答案写成什么样都行,推得对不对也无所谓。他在接受《商业内幕》采访时说得很平静:教育过程出了问题。一个教了十七年数学的人,先把打分这件事放下了。
我就想问一句:那这门课还算数吗?作业不算数了,剩下的分数从哪来?


作业不用批了
这门课是加州理工的核心必修课,全校学生都得修。倪忆上课不用电脑,不用投影,粉笔写满八块黑板,写满了就擦,擦了再写,传统得像个标本。
就这么个老派课堂,他自己先松了口:大学里的数学作业,几乎都能用 AI 做完。他也承认,自己没法判断交上来的那份是不是 AI 写的。作业他能出,真假他判不出,这就是死结。
那还怎么给分?他的选择是,不算了。排不出真伪,索性把打分这一层撤掉,交了就过。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一个规则突然没人执行了,你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心慌。反正我有。
我心慌的点在这儿:作业本来就不是为了打分的。它是给你一个没压力的地方犯错,错得起,也改得动。改错的那一下,才是学习真正发生的地方。这一层被一刀切掉,学生连犯错的机会都省了。

数学正好是它的主场
为什么偏偏是数学先塌?因为它最难查,而它恰好又是 AI 最擅长的科目。两个条件叠在一起,几乎没缝。
AI 写文章有痕迹。短句、破折号、自问自答,一段读完就知道不是人写的。老师改作文改出经验了,一眼认得出那股味道,甚至能指着某一句说,这句不是学生写的。
数学答案不长这样。全是数字、符号、推导,一步一步往下走,工整也干净。谁也看不出这一步是人想的还是机器吐的,因为正确答案翻来覆去就那一种写法。
文章能靠语感抓,推导只能靠老师自己重做一遍。一学期几百份作业,重做一遍,不现实。所以查不出来不是技术问题,是成本问题:查一份比写一份还贵,这事就查不动了。
大纲自己先变了
变化已经在发生。加州理工目前没有统一规定,数学课怎么应对 AI,各管各的,谁也没给出标准答案。没人愿意当第一个定规矩的人。
大二数学系学生 Sathvik Redrouthu 说,今年他修的部分课程,大纲上已经明写:允许使用 AI。他用六个字总结这件事——课程大纲正在改变。
这六个字挺好懂:不争论,不禁止,直接把规矩改成能过的样子。规矩不是被推翻的,是被悄悄改写的,改写的人还是出规矩的那一方。
Redrouthu 去年修这门课时没用 AI,理由很朴素,他想真正弄懂。他还补了个诚实到发凉的判断:对这门课没兴趣的人,大概就会用 AI,至少能混到考试前。同一件事,对两拨人是两回事——有人拿它当外挂,有人拿它当止疼药。

现场考试在回涨
作业这一栏降权,分数就得从别处找回来。能找的地方只有一个:线下,闭卷,当场做。能查的地方不算数,查不了的地方才算数。
Redrouthu 说得更直接:让 AI 代做作业,等于在线下考试时自断后路,平时交得漂亮,考场上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还有一句更扎心的——如果不用 AI,普通学生反而会被迫踏踏实实学。
把作业改成只查交没交,等于把判断权全押给一场期末考。这是我今天最想说的第二条。一场考砸,一学期归零,中间没有缓冲,也没有补救,一个学期的努力压缩进两个小时。
我不是反对考试。现场做题确实是眼下最难糊弄的验证方式,AI 进不去,也没法替你紧张。我担心的是只有这一道闸:一道闸能拦住水,也能一次决堤。

你是学会了还是交差了
MIT 数学教授 John Urschel 同一天在 MIT News 谈这件事。他主张的是,AI 时代数学思维该练还得练。这种本事不是背公式,是把一团乱的东西,理成能一步步推下去的线。
还有个实验挺有意思。研究者 Brian Christian 参与的一项研究发现,用了 AI 十分钟后,把工具撤掉,人对困难任务的坚持度会下降。十分钟,比泡一碗面还短。耐心是练出来的,也是被工具养懒的。
所以那些「这题 AI 会做吗」的问题,我现在听着都问偏了。该问的是:AI 撤了,你还会吗?自查土得掉渣,但管用:合上电脑,抽张纸,把刚交的那道题重推一遍。推得下去,你是学会了;一卡住就想打开对话框,你只是交差了。
作业只查交没交,学校其实是在赌,赌你在那场考试之前自己偷偷学会了。你也能赌,赌注是你自己。说到底,AI 从你手里拿走的是一张批改过的作业纸,拿不走你在草稿纸上删了又写的那几行。那几行,才是你的。